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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尋字人間】未生即死的言語:《繁花》盡落賦

【作者】 阿嘉莎的妹妹
文_阿嘉莎的妹妹 圖_圖蟲網
2019.10.18

看了舞臺劇版的《繁花》,被青年編劇和導演拎出的一條清晰的線索牽動,幾個年輕人的生長沉浮,臺上的幾小時,竟過了半世紀那麼久,眼見著繁枝盡落,瓦缶與玉一同崩壞,關乎美的音信全無,人的消息夾在問候領袖的安康中,風中散落,一派人間荒寒。含著滿眼淚,找來買了六、七年的小說《繁花》來看,才見名目人物次第分陳,線索繁複,如大賦般俱細鋪排,泥沙俱下。城市的各種夾層,滾滾紅塵,交疊映現出每個千回百折,你來我往人物的前塵往事。沒完沒了的紅塵飯局與自我消耗,礫石岩體般的夾縫,錯落開出稀見的舊時花樹,只一刻,便瞬息寂滅。

 

 

小說家金宇澄自言是個說書人,話本章回,故事接著故事,數種人物,生息排布,卅多個章目,新舊交錯。《繁花》卅五萬言,竟出場了一百多號人。多少街談巷議,生命經驗,喬裝打扮,坐落於書中。只是姓名,言語,動作,來推動故事。談話與行為,環境與氣氛,為人物賦形。三個貫穿全書的男青年滬生,阿寶,小毛,各有來自,卻都像是說書人金宇澄的分身,甚至圍繞這三個人物,牽扯出的遠遠近近上百人,也都像是金老師的一根汗毛,吹幻出的芸芸眾生。這種接續舊傳統,說現世故事的新鮮方式,令人沉浸,但密布的雞毛蒜皮、骯髒齷齪的眾生相又幾乎令人生厭,同時亦使人生出對鏡自照的自我羞慚,真是難為情。

 

多少男女情事,動人的,下作的,戲弄的,莫可奈何的,浮隱在說故事人鋪陳的社會網路中,道德狀況是最先被剔除的理解項。平心而論,如若不是書中那些動人的人與故事,那些如同在一個平面翻弄的社交酒桌上的無聊戲文與利害糾葛,還真是讓人無福消受。但轉念一想,這腐敗而內耗的紅塵實相,不也就是你我正身處的瑣屑世界。即使背過身去,不看,不參與,它也轟鳴喧囂,是浮世最強的音部。而精神,詩意,美,靈性,卻常常被戲弄,被假飾,被辱罵,被損害。金宇澄背負著父輩與自身接踵紛置的遭遇,以沉浮人間六十年的眼目,以「下」,以「繁」,以「褻」,「取悅」眾看官,只因深知,人世不易。開篇就引古羅馬詩人的話,「不褻則不能使人歡笑」,為全書紛紜的猥瑣陰暗找到一個古遠又人性的憑據。

 

一部漫漶雜陳的長賦,是這些真切的欲望,清潔的舊時刻,定調,並顯現出其終將失落的美與自由的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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